他不停给自己洗脑,这样也很好,这样已经很好了,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庄冬杨都陷入沉沉的梦。
    “庄冬杨,你睡着了吗。”
    程巧很小声很小声开口。
    自然没人回应,背后的同伴早就陷入沉睡。
    程巧叹了口气,把自己缩成一团。
    次日清晨,庄冬杨睁开眼睛,没有看到应该躺在身边的程巧。
    他心跳猛地加速,冲出卧室。
    程巧坐在客厅啃玉米。
    “醒了?醒了去锅里自己拿一个吃。”
    看起来程巧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程叙生。
    庄冬杨松了一口气。
    他拿了玉米,想坐在程巧旁边,程巧却在他落屁股的时候起身。
    “我吃好了哥哥,我要出去玩。”
    “去吧,别往远跑。”
    程巧没有看他,戴起帽子围巾就推门走了出去。
    庄冬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缓慢地眨了眨眼,咬了一口玉米。
    “冬杨,你吃完了也就出去陪他玩吧。”
    “哦。”庄冬杨应声,但减缓了咬玉米的速度。
    他不太敢面对程巧,也不知道如何破冰。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庄冬杨知道自己再磨蹭不下去了,只好把光秃秃的玉米棒丢进垃圾桶,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庄冬杨的脖子,他裹紧了衣服,朝着他和程巧最常待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却没见到程巧的影子。
    “程巧!”庄冬杨喊了两声。
    没人回答。
    庄冬杨开始绕着小区找。
    但绕了一整圈,边喊边找,也没能找到程巧。
    就二十分钟,程巧能去哪儿。
    程叙生在屋里听到庄冬杨的喊声,拉开窗户。
    “怎么了?”
    庄冬杨站在窗户外面,颤抖着声音道。
    “程巧不见了。”
    第10章 英雄救巧
    “什么?”
    手中的碗砸进水池,程叙生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推门冲了出来。
    “不见了......小区我都转遍了,我喊了很多声......没人回,找不到。”庄冬杨崩溃地蹲下,用手紧紧薅住自己的头发。
    早知道不闹脾气,早知道跟着程巧一起出去,早知道不写日记,就不会和程巧闹别扭。
    如果程巧真的回不来,他毫不怀疑程叙生会在知道一切后把自己一脚踹出家门。
    身边一阵风掠过,程叙生越过他向外跑去。
    庄冬杨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鞋,感到喉咙十分干涩。
    二十分钟,程巧会去哪里,能去哪里?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转身魂不守舍地追了上去。
    天气还没转暖,程叙生只穿了一件薄羊绒衫,但此刻他也无暇在意冷风刮在身上的刺痛,路过的邻居被拦下来,统一回答都是“不知道”。
    庄冬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顺着相反方向找,今天的红绿灯格外人性化,一路绿灯,但庄冬杨觉得,今天这条路应该是安了钉子。
    “你好,你有见过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小男孩吗?皮肤很白短头发,穿着一件白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围巾。”
    “没有,没有。”
    在问了不下十个人后,庄冬杨崩溃地哑声吼道。
    “程巧!程巧!你在哪儿呢!”
    一边吼,脚步却也不敢停,超大颗泪珠顺着风划过庄冬杨的脸,刮进他的耳朵,庄冬杨感觉自己耳朵脑袋都进水了,嗡嗡直响。
    “庄冬杨,庄冬杨!”忽然一道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庄冬杨侧头,小鼻子站在自己家超市门口挥手。
    他今天没心情和小鼻子吵架,索性没管,扭回头继续往前边喊边跑。
    没想到小鼻子裹起外套,穿过马路,追着庄冬杨跑。
    庄冬杨忍无可忍。
    “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我见过你弟弟......程巧,我见过他......”小鼻子上气不接下气道。
    庄冬杨猛地停下,小鼻子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他身上。
    “他在哪儿?”
    小鼻子用手指揉了揉鼻尖,轻咳了一声,贼笑道:“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进程家的呗。”
    庄冬杨朝着小鼻子一拳砸下来。
    “哎哎哎,别打我,我真见过他,”小鼻子后退两步躲开,“你告诉我我就跟你说他上哪儿去了。”
    “快说,不说就滚开。”庄冬杨咬着牙根骂了两句,摆出凶狠的样子,但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溜出来。
    小鼻子看到庄冬杨的眼泪,瞪大了眼睛。
    “我靠你哭啥啊,我又没打你,我说我说行了吧,”他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递给庄冬杨,“他刚让一个男的抱着朝着体育场那边走了,你们家来亲戚了?”
    庄冬杨瞳孔骤缩,骂了一声,朝着前面跑了两步,又刹住步子,扭头朝着小鼻子家的超市跑去。
    “你干什么呢你你神经病吧!”小鼻子追上去。
    庄冬杨从货架上拔下来一个菜刀,冲出超市。
    小鼻子吓得不敢拦,碎碎叨叨骂。
    “你给钱了吗就拿我家东西,这副架势要干什么啊,你要砍你亲戚啊?”
    “什么狗屁亲戚,那他大爷的是拐子!”
    小鼻子震惊地张大嘴巴。
    顾不得通知程叙生,他只能麻烦小鼻子去北边找程叙生,小鼻子难得没有挑衅,点头答应了。
    庄冬杨握着菜刀朝着体育场一路狂奔。
    小鼻子这次说得没错,他跑了没五分钟,就在去体育场的路上已经废弃的桥头拐角角落里看到了程巧,他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庄冬杨没有像动画片里警察抓坏人那样,大喊“站住”,然后坏人缴械投降。
    因为没有坏人会因为听到这句话停下,所以他沉默着猛地冲上前,毫不犹豫一菜刀砍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吃痛跌倒,怀里的程巧也摔在地上,庄冬杨赶忙一把扯过他,架在自己肩膀上。
    还没开刃的菜刀不怎么锋利,伤不到肉,男人的羽绒服爆开,一地鸡毛扑簌簌。
    “是你?小崽子,你找死啊?”男人骂了一连串脏话,扶着腰站起来,朝着庄冬杨一脚踹了过来。
    认识我?庄冬杨脑子里疯狂回忆这张脸。
    拖着不省人事的程巧,他根本跑不快,没跑两步就被男人一脚踹倒。
    他把程巧塞到身后,手紧紧握着菜刀,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
    他想大声求救,可这破地方周围哪有人。
    男人嗤笑着上前:“胆子不小啊,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吗?”
    庄冬杨嗓子干涩,艰难开口。
    “应该不能。”
    男人一巴掌抽在庄冬杨脸上。
    “不过你要是敢动我身后的人,我拼了命也要砍死你,忘了告诉你,我还不到十四岁,”庄冬杨被抽得偏过头去,“你也可以把我也拐走,那我一定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他想好了,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想,但如果一定要有人受罪,那也不能是程巧。
    男人揪住庄冬杨的头发一巴掌又一巴掌。
    “小贱人,敢坏我好事,小贱人......你老子不还钱,你还要坏我好事......”
    庄冬杨猛地回头望向紧闭双眼的程巧。
    原来不是拐子,是债主。
    可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而是带走程巧呢?
    庄冬杨的头皮很疼,脸也很疼,他不知道男人接下来会干什么,但他不能让男人把程巧带走。
    男人意识到今天一个孩子也带不走,气急败坏地朝庄冬杨撒脾气,手脚并用恨不得把他打死在这儿。
    庄冬杨不再还手,只在男人准备朝着地上的程巧踹上一脚的时候咬了他一口,回应他的是男人全身心投入的殴打。
    我是不是要被打死了,怎么这么疼,比庄庆厚打得还疼。
    眼泪生理性滑落,滴在地上,很快被土吸收,不见踪影。
    程叙生,别怪我了,我把程巧保护好了,你别生我气。
    快来救救程巧,也顺便救救我吧,庄冬杨在心里想。
    一滴血滴落,庄冬杨使劲儿眨了眨眼,看清了地上的红印,感觉到自己鼻腔传来的热意。
    唉,疼死我了。
    男人看到沾到手上的血迹,一脸嫌恶地抹在庄冬杨身上。
    “真晦气。”他把外套脱下来拎在手里,准备离开拐角。
    庄冬杨喘着粗气躺倒,目光涣散地望着天,一只手紧紧攥着程巧,生怕男人后悔。
    感觉血要流到脑子里了,但他没力气换个姿势。
    这么晴朗的蓝天,为什么他们的头顶一直在下雨呢。
    庄冬杨闭上眼睛,正想休息一下,感觉眼前一片阴影盖过。
    他以为男人要反悔,猛地睁眼,看到飞出去的男人。
    他费劲地偏了偏脑袋,看到了广角模式的程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