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没反应过来,再回神时,两个人都已经跑上了楼。
    聂臻冲进卧室把蜷缩在地板上的人搂起来,已经能看到他脸上痛出的冷汗,他把涂啄抱到床上去,让后知后觉跟进卧室的佣人找出止疼药。
    涂啄痛极时人不清醒也没力气,只知道捂着头,沉重地粗喘。聂臻手里动作仔细地放到最轻,害怕加重他的疼痛。“涂啄,来,张嘴,这是药。”
    涂啄就着水吞药,嘴边溢了些水渍,聂臻直接用手指抹净。之后聂臻一直在床边守着,这药喂下去的效果也就那样,涂啄的痛楚依然强烈,脸上的颜色一层褪过一层。看着他的痛苦,聂臻只能无能为力地守着,内心在分秒间愈发焦躁。
    每当这时他就悔恨不已,想要把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更无法避免地要迁怒一个人。保镖被他突至的目光看得一惊,默默退出房间。
    十几分钟后涂啄呼吸声平缓,将眼睛睁开。聂臻即刻俯身问他:“好点了吗?”
    涂啄怏怏地躺着不说话,聂臻观他状态心里有底,继续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一个人住,还是回我那边去好不好?”
    涂啄依然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反对地用眼皮刮了他一下,聂臻装作没有看见,抱起人就走。
    女佣在后面不明所以地跟上:“先生,你——”
    保镖再次拦住她:“不用担心,聂先生会照顾好他的。”
    如此,聂臻顺利把人从家里“掳走”,安置回熟悉的床铺。涂啄每次发病疼痛时间虽有长短,但无一例外都会抽完他的力气,会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恢复。聂臻一直守着他,到深夜时,涂啄力气稍微复原,扯了扯衣服说难受。
    他最开始穿的那身家居服早已经湿透,到家时聂臻就给他换了一身,身上也仔仔细细地擦过。
    “忍耐一下,等到明天再洗。”
    “一点也不舒服。”
    “我知道。”聂臻耐心哄他,“只是你现在这样洗澡容易生病,难受的话我再帮你擦一遍?”
    “不要。”涂啄耍起脾气,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人就倒了下去。
    聂臻接住他,无奈抱进浴室:“在浴缸洗吧,水放热一点。”
    “恩......”得偿所愿的涂啄满意地趴在浴缸边笑了一笑,没力气的笑软绵绵的,有种久违的乖巧。
    聂臻心里也跟着发软,帮他洗完小心裹好身体,避免受凉。只是第二天涂啄还是病了,请医生看过,喂完药,涂啄的烧降下一些,断断续续的咳嗽没得到改善,精神状态也十分差劲。这边聂臻因工作下午就得出国,本来他想好带涂啄去的,这下人爬不起床来,只能提心吊胆地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家。
    聂臻守着他到出发前又量了一次体温,眼见着温度趋近正常后才安心些,叫来向庄交代:“这两天要随时注意他体温的变化,每天都要按时进来观察一下他的状态。”
    向庄一一应下,这时候一直趴在床上的涂啄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懒洋洋地吩咐:“晚上十点后你不要来,会影响我睡觉。”
    向庄立刻用眼神询问聂臻,聂臻说:“那就不来吧。”然后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涂啄不开心地再拔出来,“热啊。”
    “好。”聂臻检查了一遍体温,确定没有手脚发凉后就随了他的意。
    出门后他又对向庄说:“他睡眠浅,生了病睡得肯定更不好,晚上十点后你让大家动作轻——”说到此处他突然想起涂啄受损严重的听力,顿了一下,“总之,没事尽量别往楼上跑。”
    向庄全部记下:“知道了。”
    原计划七天的国外行程被聂臻极限压缩至五天,第五天的凌晨就已经乘机返回,让廉芙这个精神始终充沛的完美助手也开始在车上打起了盹。聂臻让司机先送她回家,给她放了两天假休整,回别墅的路上,手机慌里慌张地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也一样慌张:“聂总?”
    是涂啄的经纪人,上次聂臻打电话找他,他就记住了这个号码,平时也不会主动联系,一经联系肯定是有急事。
    聂臻认真地听:“你说。”
    “你、你能联系上涂啄吗?我从昨晚到今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啊?他家里也没有人——”
    “他在我家。”
    经纪人被打断的话差点卡住喉咙:“啊?哦!”
    这人平时看着靠谱,且杂志方肯定会把最优秀的经纪人分给自己的当家模特,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也有这么不稳重的一面?以后真能处理好涂啄的大小事务吗?
    聂臻不太愉快,沉着脸多说了两句:“这点小事为什么这么慌张?以及,涂啄因病暂时推迟拍摄工作这件事,我在五天前就已经让人跟你对接好了。”
    “是是是。”经纪人也很抱歉,“打扰到您真的不好意思,只是这次情况特殊,我是担心涂啄也失踪了才——”
    聂臻警觉地问:“什么失踪?”
    “聂总,您这几天没有看新闻吗?”经纪人已经平稳了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靠谱,“有一位演员这两天失踪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警方也已经立了案。”
    娱乐圈的这些人,除了保持品牌热度和巩固品牌形象之外,对聂臻来说没有太大用处,好坏都不予关心,只是现在他脑内有根神经微妙地活动起来,本能地追问到:“哪个演员?”
    经纪人吸了一口气,情绪复杂地说:“是个一线,跟涂啄还挺熟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就是周开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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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
    第87章 不变的妻子(一)
    听到周开霁名字的一瞬间聂臻脑子“轰”的一沉,眼前率先浮现的是涂啄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孔,他的心脏陡然惊跳两下,要求司机以最快的车速开回别墅。
    急匆匆推开房门之后,里面宁静的气氛夷平他一身的焦躁,涂啄同他出差那日的状态一模一样,露出一截手臂趴在床上睡着,被他开门的光线吵醒后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瞧着他。
    晚一步跟上来的向庄在后面担心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聂少?”
    聂臻问:“他这几天一直都这么躺着?”
    “是的。”向庄稍感困惑,“小先生每天的状态我都和您沟通过,您都确认了没事,医生隔天过来检查一遍,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
    聂臻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让他出去把门关好,保镖也被关在门外。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消失,一切又都暗下来,毕竟清晨时分,窗帘都还闭着。聂臻走到床边坐下,暗里一切都很混沌,只是他仍然把涂啄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侧身躺着,半张脸露在外面,似梦似醒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没有搭理突然出现的聂臻,以及那只开始抚弄自己头发的手。
    取掉助听器的涂啄因为听不见会对外界一切的事物反应冷淡,每当这时,他身上那种不通人情的淡漠就会十分明显,是一种与世界缺乏链接的死物感。
    聂臻的确在得知周开霁失踪时本能地怀疑是涂啄干的,小疯子以前总是无差别的厌恶可能破坏他家庭的外人,一切对于聂臻或者他自己的示好都会激怒他,在他扭曲的思维里延伸出一个个病态的处理方式。
    一瞬间的怀疑让聂臻的心里出现了死灰复燃的惊跳,可等他匆促赶回家中,看到的仍然是一张无感疏离的脸。
    奇迹没有出现,生理上的损伤永不可逆,那颗子弹切断了他的感知,也绝对粉碎了他所有病态的执念,他再不会为了谁疯狂。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散开在胸中,溢到口腔是苦的。聂臻脱力地叹了口气,万般遗憾和懊悔只能变成一句不敢声张的闲言:“这次怎么病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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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寓目的电话索魂一样跳了三遍终于被接起来,语气是少见的无语:“聂大少,再不接我真要报警了。”
    聂臻很给面子地为他这个无聊的笑话笑出了声:“在忙。”
    “忙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忙着盯涂啄吃饭。”
    冉寓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聂臻的语气出奇的认真:“他这几天病刚好点,吃饭又不好好吃,在闹脾气。”
    “......”冉寓目消化了好久他那种又温柔又溺爱的语气,有些犯腻地噎了一下,“行......吧......你俩现在挺好?”
    这话可是无意扎到聂臻的心了,他不动声色地回避掉:“找我有事?”
    冉寓目说:“出来喝点儿呗。”
    聂臻现在不想把涂啄单独放在家里,回答他:“恐怕不行。”
    “别不行了。”冉寓目说,“你把涂啄也带上。”
    因为冉寓目早前对涂啄的各种怀疑,聂臻知道他一直对涂啄的印象不好,后面也有意不让二人再见面,没想到这次冉寓目主动退了一步。
    “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