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着想要逃开,聂臻把他的脚踝捉住,周身的花瓣亦在挽留他。
    忽的感到一凉,涂啄不可思议地确认,发现聂臻真的把花往里时,他顿时吓得缩起来,如同翻着肚皮阻止主人靠近的小猫似的,四肢都在拼命地拒绝。
    聂臻轻松地摆平他,亲了一口他受惊的脸,低声安抚道:“不要害怕,不会难受的。”
    正如他所说,柔软的花瓣让他感觉不到痛,但古怪的触觉让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似有似无的凉意黏着,越想蹭掉,越是森入。
    “可是......可是......”不适感始终在煎熬他,他的脚趾蜷曲,恨不得永远把自己裹起来。
    聂臻的一个动作瞬间惯没了他的力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展开,随着聂臻的力道,渐渐埋没在花瓣之中。
    炸开的感知撕裂他,聂臻把他抱起来,安慰性地吻掉他眼角的泪水。
    -
    车厢里的安静被一道响铃声打破,聂臻迷迷糊糊间抓了一手的花瓣,随即他清醒地环顾四周,想起来他昨晚和涂啄是在车内度过的。
    枕着花瓣睡觉的人被噪音打扰到,发出不满的哼声,聂臻一边接上电话一边安抚他:“睡吧,没事。”
    等涂啄重新睡好,聂臻在车窗边靠着,活动起自己酸痛的肌肉:“怎么了?”
    “老聂。”电话是冉寓目打来的,“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他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安排,同意道:“可以,去酒庄还是——?”
    “今天不为了喝酒,就是吃个饭。”冉寓目犹豫道,“但你如果想拿瓶好酒过来也是可以的。”
    聂臻失笑:“知道了。”
    本来安静睡着的人忽然在这时又不安分地动了动,车后座对涂啄的个子来说还是显得逼仄,蜷缩了一整夜的腿到了极限,下意识朝外伸展,直接踢到聂臻的身上。
    “别动。”聂臻捉了他脚踝,手里却很体贴地帮他按摩。
    冉寓目听出他语气里的端倪,问:“涂啄在你旁边?”
    “嗯。”聂臻道,“还睡着。”
    冉寓目建议道:“要不晚上你带他一起出来吃饭吧?”
    聂臻看了眼睡梦中的混血儿,神色不明地回答:“你不用操心这个。”
    挂了电话帮涂啄拢紧身上的毯子,聂臻换到驾驶位,驱车回了别墅。到家后涂啄便也醒了,裹着毯子衣衫不整地往浴室走,一路上都在往下掉着花瓣。
    向庄吃惊地看着地上的花,被聂臻一掌拍到肩膀上:“别看了,叫人收拾收拾,特别是车里。”然后他自己也在一楼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到餐厅吃饭。
    涂啄半小时后才慢吞吞下来,带着一身热气走过来问他:“你昨晚把花瓣取出来没有?”
    聂臻说:“取出来了。”
    “真的?”涂啄不太相信,他总觉得那股异样的凉感还在体内。
    聂臻存心逗他,将他拉到身边说:“不然我再检查一下?”
    涂啄顺手拿了餐刀比在他面前,笑容甜蜜蜜的:“你可以试试。”
    聂臻一脸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小疯子。”
    涂啄对这个外号不以为意,也坐下开始吃饭。
    聂臻陪他吃得差不多时开口道:“今天我估计一整天都在外面,晚上也会回来得很迟,你不要等我。”
    涂啄抬眼看着他:“都是工作吗?”
    聂臻如实道:“晚上和朋友吃饭,你认识的,之前在酒吧见过。”
    听见是朋友,涂啄搁下餐具笑眯眯地说:“我也想去。”
    聂臻十分果断地拒绝他:“不行。”
    “为什么?”涂啄清澈的眼神望着他,“我也想和你的朋友熟悉起来。”
    惯常纵容他的人却在此事上显得尤为坚决,面对那张讨人喜爱的脸,聂臻这次表现得异常的冷漠。就算是对涂啄宠爱至极,在聂臻心里仍把他当做玩物,消遣和排狱的工具不可能真的进入他的社交圈。
    就像他从来也没有兴趣挤进涂啄的私人空间一样。
    聂臻不容置疑的口吻再次强调道:“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
    冉寓目约聂臻并不是单纯吃饭,他在刑侦科的学弟前两天见面时和他提起,最近向家在跟警方打听一些消息。
    “是你让向庄查威尔逊了?”
    聂臻说:“没错。”
    冉寓目说:“之前我们谈论起这个人也没见你有多大兴趣,怎么突然想起要查他?”
    聂臻盯着杯中酒水的波澜道:“就是想查了。”
    冉寓目惯会看破人心,直言道:“是因为涂啄吧?因为杀手也是帝国人,所以你担心了?”
    聂臻漫不经心地笑道:“他讨人喜欢,我暂时还不想失去他。”
    冉寓目神色复杂地将他打量一遍:“你对他是不太寻常的,今晚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一起带来。”
    “怎么,你以为我爱上他了?”聂臻语气里尽是揶揄,除了对冉寓目的想法感到可笑之外,还有对待涂啄的轻视。
    “那倒不会。”冉寓目说,“目前我不认为你聂大少爷能爱上任何人。”
    聂臻低笑着喝了口酒,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吃饭中途冉寓目接到个加班电话,无奈只能眼看着聂臻独享了那瓶好酒,因为顺路,饭后他索性直接开车把微醺的聂臻往家里送。
    聂臻上车后一直很安静,手肘抵在窗边,眼中的醉意正被城市的霓虹灯放大。他的神态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慵懒,但其实在今晚提到涂啄之后,他就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冉寓目似乎也敏感到这点,一路上也没有出言打扰,始终平稳前行的汽车忽然在一个路口之后发生急刹,车内两人都被惯性掷得往前一冲。
    “没事吧。”冉寓目关心道,“有个小孩儿突然冲了出来。”
    “没事。”聂臻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示意他继续开车。
    车子重新上路,聂臻刚要回到沉思状态,忽然瞥见被惯性冲开的储物盒,里面塞满的文件已经炸了出来。
    “你这里面都塞了些什么,也太满了。”聂臻动手帮忙整理,某张照片从文件袋里歪出一角,正当他打算放回去时,图片上泄漏的一点内容令他顿住动作。
    “这是什么?”他牢牢盯着图片上那一半乳白色的瓷质手柄。
    冉寓目余光快速扫了一眼,道:“啊这个啊......就是最近那起命案,图片上是凶器的复印件。”
    聂臻语气有些发直地问:“哪起命案?”
    “还能哪起?”冉寓目古怪地说,“27岁的独身男性,你认识的那位律师,章温白。这些图片你不能看,快放回去,当没发生——哎老聂你干什么!”
    聂臻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直接把照片扯出来,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图片上的内容。
    “你确定这是凶器?”他的声音里暗含着不明显的颤抖。
    冉寓目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开车上,没能立刻发现他的异样:“这还能弄错吗?这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当时就插在死者的脖子上,也是法医白纸黑字的尸检报告上百分百符合致命伤的作案工具。”
    聂臻手指忽的紧攥,一错不错地盯着照片。上面是一把精美小巧的园艺剪刀,他甚至能回忆起其轻巧的重量和舒适的手感,因为它曾无数次的被他亲自触摸过,由它的主人亲自交到过他的手上。
    这是涂啄的剪刀。
    第47章 疯狂的妻子(七)
    聂臻手拿照片,脸色在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冉寓目尚未发觉一切,因为证物的泄漏显然更让他在乎。
    他一边看着路况,一边不住地叮嘱聂臻:“你看过之后必须得忘了啊,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个。”
    他又叹了口气:“这把园艺剪是定制款,可是没有品牌警方那边就迟迟查不到源头,我学弟就想让我帮个忙,复印件也是跟领导请示过的,一切都合法合规。”
    “知道。”聂臻终于出声,把照片放回文件袋,用一张瞧不出端倪的笑脸看向好友,“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冉寓目耸肩,收下了这份认可。
    当车门关闭的一刹那,聂臻自在的神色就陡然一变,看着满院花香,纷乱的思绪喷涌而来,大脑里,人声杂沓。
    ——“这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当时就插在死者的脖子上,百分百确定的作案工具。”
    ——“聂臻,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死人最安分。”
    ——“我去解决破坏我们家庭的麻烦了。”
    2025年5月29日凌晨,涂啄在暴雨夜独自离家。2025年5月29日清晨,章温白被发现于家中死亡。
    混血儿古怪偏执的个性,以及时不时透露出的残忍言语......
    难道......难道他真的会杀人?
    聂臻眼神一暗,破风走进别墅,向庄被他凛冽的气势吓了一跳,忙道:“聂少,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