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伸手探他额头:“没发烧啊……”
    “别总把我当小孩,”沈墨伊挡开他手,声音里带着被轻视的委屈,“我成年了,想替你分担点压力,家人不都这样吗?”
    这番话,让沈晋倍感欣慰——沈墨伊总算长大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夺回儿子手里的鸡蛋,“真想学就站旁边好好看。网上教程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
    “好。”沈墨伊乖顺地退到一旁,眼神却不时瞟向客房的方向。
    “才两个鸡蛋?何彦冰也要吃,再去拿几个。”沈晋系上围裙,“光喝粥太单调,看看有没有蔬菜和培根,再炒两个小菜。”
    沈墨伊拉长着脸,打开冰箱,慢吞吞地把鸡蛋递给沈晋,忍不住嘀咕:“他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连房租都不交。爸,你和何叔叔关系再好,也该掌握分寸,不然会变得很奇怪。”
    煎蛋在热油中滋滋作响,沈晋回头审视儿子:“你确定没发烧?去量量体温,脑子太冷了说话也没着落。”
    沈墨伊双手向后撑在岛台边缘,仰头长叹:“突然想我妈了……”
    沈晋拿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儿子很少以这种方式提起前妻。他没接话,继续翻动锅里的蛋。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沈墨伊对着天花板哼唱。
    “你是来学做饭还是找揍的?”沈晋把煎蛋装盘,沉下脸,“我哪儿亏待你了?”
    “爸,父爱代替不了母爱,你对我确实好得没话说,可是你再好也不是我妈啊。哎!也不一定非得我妈。这个残缺的家需要女性的爱,为什么世界上有女人?因为阴阳之道……”
    “大清早发什么疯?”沈晋打断他,推开碍事的儿子打开冰箱。早上那点欣慰全没了。
    “我没疯。爸,我是认真的!”沈墨伊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不是非要你和我妈复婚不可。可你总会老的,到时候谁照顾你?趁现在还不算太老,找个温柔体贴的阿姨……”说到一半,客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何彦冰走出来,脸色透着病态的白。他径自打开冰箱取了瓶冰水,完全无视身旁两人。沈墨伊来劲儿了,盯着何彦冰提高音量,“老爸,家里真的不能没有女人啊!我想有个家,一个不是很大的地方~”
    何彦冰仰头喝水,经过沈墨伊时淡淡道:“别看我,我这儿没家。”
    “谁看你了?”沈墨伊立刻竖起浑身尖刺,“爸,三个男人住一起阳气太重,不吉利。”
    沈晋把第二盘菜放到餐桌上,对儿子摆手:“回屋去,饭好了叫你。”
    见何彦冰没离开,反而站在厨房门口看沈晋做饭,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刺痛了沈墨伊的眼睛——这让他怎么放心回房?
    何彦冰伸出贴着创可贴的手:“叔,您帮我处理的?”
    “嗯,怎么弄的?看着都疼。”
    何彦冰只记得前任的电话,记得在冰箱前灌酒,之后的记忆支离破碎。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想必是醉后沈晋照顾了他。
    “谢谢。”他语气真诚,随即又冷了几分,“您照顾伊伊已经够辛苦了,不必管我。房间我会自己收拾,我记得和您说过好几次了。”他凑到沈晋耳边,语气中没了半点温度,“请您别乱翻我东西。”
    沈晋心里发堵,因为他做的可都是“为了你好”,他炒着菜,故作轻松:“没乱翻,就是帮你把杂物摆放整齐。太乱了住着不舒服。”
    何彦冰正要追问客房钥匙的事,沈墨伊突然挤到两人中间:“爸,饿死了。什么时候叫我妈来吃饭?好怀念一家三口的日子。”
    往常何彦冰会默默走开,但今天沈墨伊眼神里的挑衅太过明显。他可以不说话,但不代表任人欺负。
    他温和开口,语气透着股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叔叔,您儿子应该像妈,看他脸就能想象阿姨有多美。哎,说来伤心,我父母虽然没有离婚,但我妈很少做饭,都快忘了她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了。某种程度上,我和伊伊算是同病相怜。等你们一家团聚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避开,免得看了心里发酸。”
    沈晋:“……”
    正好受了前任的气,沈墨伊又撞在枪口上。何彦冰积压的怒火还在翻涌,但懂得适可而止。除非迫不得已,他懒得吵架,太耗心神。
    沈墨伊脸色难看:“你拐弯抹角骂谁呢?”
    何彦冰垂眸瞥他:“我半个脏字都没说。是你太敏感了?艺术家都这样,我理解,不然也包不出那么抽象的饺子。”
    “我包的饺子哪儿碍着你了?我爸都夸我包得好!唧唧歪歪的,有话直说!”
    何彦冰用矿泉水瓶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没见过这么娇小又阳气旺盛的男孩。叔叔好吃好喝喂你,不知营养补到哪儿去了——上次你吃了几个饺子来着?”
    “爸——!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沈墨伊说不过就搬救兵。
    沈晋充耳不闻,盛了碗粥坐到餐桌前:“都来吃饭。”
    沈墨伊狠狠瞪了何彦冰一眼,摔门而去。巨响在客厅回荡。
    “别管他,”沈晋端碗喝粥,“早上就不对劲,估计游戏里又受气了。你来吃点,昨晚吐那么厉害,喝粥养胃。”
    何彦冰在他对面坐下:“我吐了?”
    沈晋无奈点头。
    “抱歉,麻烦您了。”
    “没事。”看何彦冰开始吃饭,沈晋稍感宽慰。长辈总从饭量揣测孩子心情,看来对方情绪尚可。“今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吃完先下楼买包烟。”
    “抽得太厉害,对身体不好,你这么大了肯定懂的。”
    “嗯。”
    “酒也是,谁会闷一整瓶白酒?容易酒精中毒,还会胃出血。不要命了?”
    何彦冰埋头喝粥,速度加快。
    “身体还好吗?还难受吗?”
    “很好。”
    沈晋考虑该如何提起药的事。他查过那个药瓶,治疗中度抑郁,情况没想象中严重,但也不能轻视。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又咽回去——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辞,贸然开口只怕适得其反。
    “我吃好了,您慢用。晚饭我来做。”何彦冰急着买烟,手腕却被沈晋拉住。他攥紧拳头,伤口隐隐作痛,“还有事?”
    不提药,但得试着叩开他的心门。沈晋笑了笑:“看你心事重重的,跟我说说?憋久了容易生病。”
    “没心事。”
    “你说过分手了,还没走出来?”
    “……”
    “人总得往前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公司有几个不错的……”
    “叔叔,”何彦冰抽回手,“与您无关。”
    沈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孤寂落寞,透着难以化解的沉郁,连带着他心里也泛起一股涩意——这孩子非得往死胡同里钻吗?
    为什么何彦冰离开,老爸那么伤感?沈墨伊气疯了。他回房后右眼狂跳,最后悄悄躲在通向客厅的走廊里,死盯着在餐桌上互动的两人。
    剩下沈晋一个人后,他才放心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妈……”
    听见儿子娇滴滴的声音,杨兰把贴着耳朵的手机拿远了一点,“诶,在呢。”
    “妈,你当初为什么非要和我爸离婚啊?”
    杨兰微愣:“怎么?被你爸骂啦?让你少玩游戏是对的,你多少听进去一点儿。”
    “不是游戏的事。”沈墨伊的声音低了下去,“要不你和我爸复婚吧。”
    “受什么刺激了?”杨兰的语气更加警惕。
    “妈,我真心劝你俩和好。人家有了孩子都凑合过,你俩怎么非得离呢?”
    “不是早和你说过了?性格不合。你爸那软绵绵的性格,还总爱做老好人,吃亏了嘛又来找我抱怨,我可受不了这样的男人。”
    “又没让你天天受着。”沈墨伊忍不住顶嘴。
    “怎么说话呢,管起大人的事来了。”杨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哪管得了你们啊……”沈墨伊的声音忽然哽咽,“就是……特别想你。”
    “生活费不够了?”
    “……”
    “我上周不是刚给你嘛。”
    “不是啦。妈,我是真想你。今晚空吗?我爸叫你回来吃晚饭。”
    “你爸外面惹事了?”
    “呃……你怎么总往不好的方面想?要说多少遍你才信我真的想你啊。我就你这么个亲妈,不想你想谁?我们一家三口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杨兰满脸疑惑,今天儿子太反常了:“要不你来我这儿住阵子。”
    “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请你来吃顿饭都这么难。”
    “啊?哎哟,今晚?”
    “嗯啊。”
    “和你爸说过了吗?”
    “说了啊,他还特意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你一定要来啊!”
    杨兰还是没有马上答应,想了下才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