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要紧。不过到那时,我大概能下地走几步了。”黍离快躺发霉了。
    “不等我在场,才迈第一步?”
    “我又不是学步的小孩,还得要家长牵着才能走路。”
    “那也很重要。”宗政禹声音低沉。
    “……这有什么重要的?”黍离疑惑。
    “想把你重新再养一遍,从学走路开始。”
    黍离嘴角的笑意一顿,心脏不由微微收缩,有点酸有点痛。他垂下眼眸,避开宗政禹过于深沉专注的目光。手指无意识揪紧薄被。
    空气静默几秒,黍离抬头,笑笑。
    宗政禹发现了,小禾苗不知道怎么回话时,就笑,笑得人心都软了。忍不住伸手捏捏他耳垂,引得人脑袋往后缩了缩,柔声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指腹轻轻摩挲过他耳后,将那点未说破的心情揉进这个细微的动作里。
    黍离望着宗政禹,紧攥薄被的手指缓缓放松,一种陌生的,被稳稳承接住的安心感涌上来。
    第62章
    四大舰队无声无息占领人类星系各战略要点,封锁各元帅武装关键空间跳跃点。
    7月20日黄昏,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响彻天际,刻着第一军团徽章的星舰出现在天空中,引来各元帅和民众的注意。
    “什么情况?”赵虎站在天空之城的庭院,仰头望着巨大的星舰缓缓下行,无数战舰在星舰的阴影中滑出,迎着黄昏的光芒,如离巢的蜂群,迅捷有序地四处散开,占据东心星领空要点,雷厉风行,带着绝对的纪律性与压迫性。
    独属于阁下军团的凛冽煞气,极具阁下个人风格。
    “以往抽签,也没有调防军团啊!”副官披着衣服就跑出来了,看到天空中的景象,心头发悚,“元帅,您昨天不是跟聂少帅去见阁下了吗?没透露一点?”
    赵虎没回话,仰着的头久久没低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他身经百战,可每每看到阁下的军团,仍能清晰感受到什么叫令人绝望的力量与威摄,仅仅看着,就能让人丧失战斗意志。
    *
    “不对劲。阁下他,他想干什么?只是抽签,需要动用第一军团吗?”
    “科恩肯定出事了,白崇威那蠢货也被盯死,下一个就是我们。”
    “走吧!”
    “你疯了,抽签前逃跑,你怎么想的?要不是针对我们,那以后……”
    “你还有命以后吗?”
    几个军阀凑在一起,神色焦虑中透出惊恐,第一军团降临东心星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翻滚,让人坐立不安。
    “萨鲁,你怎么说。”有人看向他们这里军阀实力最高,排名第九的萨鲁。科恩失联,他们只能靠着他了。
    萨鲁用力闭闭眼,声音阴冷:“说不定这个抽签仪式,针对的就是我们。”
    “那怎么办?”薛健猛然站起来。他军阀排行榜第十八,在一统人类的赛圈内,就这样被阁下抓捕了,结局不是判决死刑就是圈禁,他不甘心,“我们冲出吧!快晚上了,趁天黑换防乱糟糟的还有机会。一旦过了今天,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这里一共六人,再加上其他军阀,不是不能跟阁下碰一碰!”另一元帅发狠道。
    “你疯了?还有其他元帅呢!”
    “我倒觉得可以。你以为所有人都甘心一直被压着吗?特别是聂知樾,他的野心可不小。还有白娄,呵,他,说不定盼着阁下早死呢!”薛健脸上透出扭曲的狠意,如嗜血的蚂蟥,“不想死,只能拼了。”
    萨鲁问:“你想怎么做?”
    薛健:“我们的卫兵加起来也不少。等凌晨,一批护送我们离开,另一批攻进天宸庄园为我们吸引火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震惊得瞪大眼。
    *
    “嘀嘀嘀!”
    终端响起的声音打破宁静,聂知樾坐会议室首席上,下面坐着几名军官,他们都是因为看到第一军团的突然降临才聚在一起,推测阁下的用意。
    众人不约而同打开终端,看到新进来的军方信息,瞳孔微缩:第一军团奉最高执行官宗政禹阁下军令,调防东心星,维持[资源争夺战]抽签期秩序,现全面接管东心星空域及重要交通枢纽,请各元帅及民众务必配合防务交接,不得干扰军队行动。违者军法处置!
    *
    #第一军团惊现东心星#
    【啊啊啊啊啊,这就是我阁下的排面,第一军团好帅。】
    【阁下第一军团的风采,一如既往的猛。】
    【总觉得今年的[资源争夺战]不一般,气氛很紧张。】
    【我也觉得,透出一股杀气。】
    【只有我关心00怎么了吗?[资源争夺战]一出,掩盖了00的热度,没人关心他是死是活。看华夏文娱的公告,00似乎惹上不能惹的人,肯定出事了。】
    【去顶 #01 科恩# 的词条,不要让热度下去。00把食品驿站的事捅出来,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我怀疑00失踪,就是科恩搞的鬼。】
    【呵呵,一个小小的主播,我们科恩元帅才懒得理他。来来来,听我说,今年[资源争夺战]抽签仪式在东心星举行哦。阁下亲临呢!哈哈哈】
    【滚,你们东心星早臭了,阁下才不会选科恩当继承人。】
    “怎么醒了?是不是痛,不舒服?还是做恶梦了?”宗政禹从陪护床起来,壁灯暖光亮起,映出眼底一丝没消散的警觉。他走到床边,微俯下身,轻捧着黍离的脸庞,借着灯光把人仔仔细细查看一遍,没见痛苦之色,松口气。
    “不知道怎么了,心跳得有点快。”黍离声音微哑,带着刚醒的朦胧,“你怎么起来了?”
    “听到你的呼吸变了。”宗政禹长期失眠,药物已经失效。最严重的时候,他只能选择极端的方式,放纵自己的脑电波与主脑完全接轨,引导主脑庞大、无序的数据及信息洪流冲刷自己的意识,直至意识不堪重负而彻底断裂,才能换来几个小时的强制沉睡。
    之前黍离邀请他同床共眠,他答应了。以为自己会像过去一样无法入睡,却意外陷入深度睡眠。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与外星人长达几十年的战争,让他哪怕在睡眠中仍保持着截杀本能。谁若是在他睡梦时近身,仅瞬间,便会被他扭断脖子。
    宗政禹当时仅深度入睡不到一个小时,潜意识的不安便强制唤醒了他。睁开眼时,他离小禾苗不过一掌距离,那一刻他血液几乎冻结。当时小禾苗身体非常脆弱,若是他在睡梦中被潜藏的战斗反射支配,对他出手,那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后来宗政禹就在房间加了张陪护床。
    “我让医生过来给你检查。”宗政禹给黍离掖了掖被子,
    “嗯!”黍离也没拒绝,实在是心跳得有点难受。
    “嘟嘟!”
    宗政禹戴在手上的终端震动起,很轻微,打开,是裴恒的信息。
    宗政禹直接回信息,让他进来,顺便把医生带过来。
    裴恒收到信息后,很快带着值班的医生过来了。
    “什么事?”宗政禹坐在一旁看医生给黍离检查,淡淡问。
    “有六只老鼠想跑,当时正好换防,又是突然袭击,跑掉了两只,军团长在外面请罪。”裴恒说完,见小禾苗正看着自己,一笑,又道,“他们跑时,还派了一群蟑螂来庄园扰人,全拿下了。”
    “什么时候?”宗政禹问。
    “跑掉的老鼠是在十五分钟前,来扰人的蟑螂是在五分钟前。”裴恒回道。
    五分钟?
    宗政禹看向黍离,正好是他心跳加快醒过来时。
    医生很快检查完,说道:“是轻微的神经性应激反应,许是近期身体创作伤后的正常调节,或者是睡眠阶段的偶然现象。再观察一下,如果频繁发生,再做更深入的神经映射检查。”
    “确定是生理上的?”宗政禹问,自受伤后,黍离偶尔会在梦中惊醒,他怕会是精神上的。没人比他更清楚,患上精神疾病有多痛苦
    医生一时语滞,头皮发麻,求救看向黍离。
    黍离:“感觉像是一种不安。不过我现在好了。”
    宗政禹微一颔首,示意医生和裴恒可以走了。
    医生松口气,对黍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跟着裴恒出去。
    宗政禹握住黍离微凉的手背,目光深沉,“现在还难受吗?”
    黍离摇摇头,“不难受了。”
    宗政禹:“那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黍离应一声,阖眼入睡。
    宗政禹一直没睡,坐在床边看着他,许久,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下巴,“都尖了。”
    萨鲁拼死带五人从东心星逃出,没想到最后只剩他和薛健。
    “他们的军队已经归于我们了,我会为他们报仇的。”薛健一笑,带出阴冷。决定冲出东心星前,他们签下了协议,谁若是没能逃出去,逃出去的人便能调动被抓之人的武装。自然,也承担了救人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