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子点头道:“他们家老爷子认得路,咱们跟着一起走就不会走错路了。”
    想起上次走岔路,幸好及时掉头出来了,要不然耽搁的时间久了,搞不好还会被大军追上。
    吃完饭大家伙围着火堆坐了一会儿,成日的坐马车两条腿都软了,好不容易着了地就想着走几步溜达溜达。
    趁着天色还不太晚,罗秀背着小鱼在旁边走走看看,揪了几根狗尾巴草递给孩子玩。
    郑北秋跟在两人身后逗孩子,小鱼便趴在阿父的肩膀上咯咯的笑。
    这一路匆匆忙忙的赶路,少有这般闲暇的时候,连带着小鱼儿都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
    玩了一会儿罗秀便带着孩子赶紧回到马车上了,天气冷一直在外头待着不行。
    汉子们依旧两两一组,两人守前半夜两人守后半夜。
    李家人跟他们一样,也是宿在路边,老人和孩子们挤在骡车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年轻的汉子轮流守夜,好歹算是熬过了这一晚。
    第二天继续启程,前头就是黄河岸边了,这段路是商道,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能看见不少商队赶路。
    数九寒冬,黄河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马车行驶在上头犹如平地十分安全。
    郑北秋叫罗秀拿出几块布出来,把马蹄子和骡蹄子都包裹住,冰面湿滑马和骡子脚上打的都是铁掌,走在上头容易摔跤。这要是把腿摔坏了后头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横渡黄河统共花了不到一个时辰,过了这道河大家都知道他们离家越来越远了,想要再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
    黄河以南就属于宋州地界,车上的粮吃的差不多了,郑北秋打算带着大伙进城补给,顺便给孩子们买点吃食。
    县城是进不去的,他们外乡人入城时会被守城门的吏官严格盘问,没有路引和文书肯定要被扣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找个小镇子安顿下来休息两日。
    郑北秋找到李桥跟他说了一声,刚巧他们也打算停留两日休息一下,家里的孩子都冻伤寒了,看看镇上有没有医馆抓几幅汤药。
    李桥的父亲道:“若我没记得再往前走十多里就有个小镇子叫青阳镇,咱们不如在这落脚。”
    “成,就听李叔了。”
    有个认识路的前辈能省不少事,至少不用再沿途打听路了。因为他们外乡口音,遇见当地人都不爱搭理,问的急了还会骂人。
    骡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李家老爷子口中说的青阳镇,这镇子还不小,大概因为来往客商多在此处落脚,城内客栈和食肆也多,瞧着比普通的县城还要繁华几分。
    找了一家门头不大的小客栈,郑北秋进去打听了一下价格,一间屋子八十文,这个价格还可以接受,郑北秋直接要了三间屋子。
    李家也在这住下了,同样要了三间屋,俩家都各自收拾起来。
    罗秀抱着小鱼进了客房,这里照比路上的驿站干净不少,屋里也没有恼人的臭脚丫子味了。
    屋里烧了火炕倒是挺暖和,罗秀给小鱼解开襁褓,换了块尿布让孩子自己爬着玩。
    小家伙一眨眼都快八个月了,已经能蹬着席子往前爬几下,要不是这阵子天天在车上施展不开,兴许这会儿已经爬得挺快了。
    把孩子穿脏的衣裳换下来,待会儿打水洗一洗,这一路都没法洗澡,头发都刺痒了,找伙计要几盆热水再擦洗擦洗身上。
    吃完晌午饭郑北秋便带着张林子赶着车去镇上采买粮食和用的东西。
    半路上张林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郑北秋。
    “这是做什么?”
    “我跟二柱子这几年胡吃海喝的没攒下多少钱,这里面只有十三两碎银子,大秋哥拿去用着。”
    “我这钱够用。”
    “拿着吧,这一路吃喝都花的大哥的,我们俩心里也不得劲,以后我和二柱子就跟着大哥,你去哪我们跟到哪!”
    郑北秋拍了拍他肩膀,“成,你俩既然认我这个大哥,我自然要管到底的。”
    二人赶着骡车先去了粮铺,一打听粮价皆是一惊,原本五六十文一斗的粟米涨到二百文一斗了!豆子也是一百八十文一斗。
    “怎么这么贵?”
    粮铺的伙计道:“贵?只怕再过些日子二百文都买不到了!北方现在打仗了粮食都运不过来,这粮价一天一个样,前几日还一百多文呢,今早上掌柜的就给涨到两百文了。”
    郑北秋一听没多废话,直接要了三石的粟米,三石豆子,外加上一石的灰面,灰面主要是给几个孩子吃的,他们太小总吃粟米和豆子不行。
    交了银子伙计帮忙把粮袋子抗到车上,这么些粮食花了十多两银子,幸好自己手里的钱够用,等找到地方安置下来,再上山打打猎来年春天种上地就好了。
    买完粮食又在城中买了油和盐,不吃盐不行,骡子和马也得舔一舔,不然拉车都没力气。
    罗秀要一包针,路上断了丢了几根。还有冻疮膏,几个汉子耳朵都冻烂了,路上不觉得难受,进了客栈暖和起来抓心挠肝的刺痒,挠两把就开始流黄脓水,晚上睡觉都不敢侧身躺着,不然沾在枕头上早上起来撕一下疼得哭爹喊娘。
    回到客栈罗秀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给小鱼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小家伙就睡着了,自己也洗了洗头发擦洗了身上。
    “东西都买回来了?”
    “嗯,粮食涨价涨的厉害,一斗粟米都两百文了,咬了咬牙多买了些。”
    “两百文?”罗秀惊的瞪大眼睛,“这也太贵了!”
    “一打起来,肯定还会涨价,多买点有备无患。”
    罗秀点点头,“快洗洗休息吧,这一路把你累坏了。”每天除了赶车夜里还要守夜,实在太熬磨人了。
    郑北秋确实累极了,这一路不光身体累心更累,白天怕被追兵追上,晚上怕土匪强盗劫车,还有大人孩子们伤寒害病……
    过了黄河心里安定些了,暂时有个安全的落脚地,他简单的擦洗了身上躺在炕上不一会就打起鼾声。
    罗秀心疼的摸了摸他长出胡茬的脸颊,眼底青黑一片。
    扣了冻伤膏帮他涂抹在耳朵和手指上,补了补磨破的裤子和衣裳挨着他躺下也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小鱼饿醒了娃娃叫唤才把两人吵醒。
    罗秀抱起儿子哄了哄,郑北秋搓了搓脸去前头要吃食。
    只给孩子们要了蛋羹和汤饼,大人们直接借了客栈的灶房煮得豆饭,顺便要了一盘咸菜,粮食这么贵他们手里的钱得省着花了。
    吃饭的时候客栈里还有几伙外地人,几个人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论北方的战事。
    “听说冀州府已经被平州军占下来了。”
    “这么快?”
    “能不快吗,基本上都没打就都冀州的军队就降了……”
    “降了?!”
    “那靖王也是个狠人,把冀州的老百姓们都纠结到一起打先锋,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站在冀州城外,士兵们看着同乡的兄弟亲族哪下得去手。”
    “唉哟……”
    “有人偷偷打开了城门,这冀州就被占了。”
    大伙听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不过好歹没打起来,不然死伤的百姓不知多少。
    “朝廷那边没动静吗?”
    “谁说没动静啊,大军已经开始北上了,估摸再有六七日就到宋州了,过了黄河附近两边就该打起来了……”
    大家沉重的吃完饭回到客房,郑北秋睡了一觉不太困,哄着小鱼在炕上玩,罗秀把没缝补完的衣裳继续补好。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罗秀吓了一跳,针尖扎在手指上,疼的他嘶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郑北秋起身道:“我去瞧瞧。”
    披上衣服来到院子里,见李家几个人正在哭,李家大娘子跪在院中不停的磕头,“求求,求求你再救救我的孩子!”
    “非是我不救,令郎耽搁的太久了,老夫也回天乏力,要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郎中背着药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站在旁边的李家大哥流着眼泪,拉起娘子道:“别为难郎中了……”
    李桥也不停的擦眼泪,这已经是他们家夭折的第二个孩子了。
    第一个没的是他家的小闺女才刚满一周岁,逃出来的第七天,发烧晕厥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这个是大哥家的老三也才四岁,同样是伤寒高热,没挺过来。
    天气冷,路难行,他们又没有郑家这样遮风避寒的大马车,孩子自然是经受不住这般寒冷。
    郑北秋走上前拍了拍李桥的肩膀,“节哀顺变。”
    李桥吸了吸鼻子道:“早上还好好的,晌午突然就不行了,叫了郎中施了针也不顶用,刚刚咽了气……”
    “好好给孩子收拾收拾,先找地方安葬了吧,等安顿妥当再接过去。”
    李桥点点头,“谢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