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你站起来能看到熊猫馆里面的情况吗,我记得幼儿园是露天的。”啸林趴在白羽头顶正中央,朝下只能看见白羽不断咀嚼的嘴筒子。
    白羽丢掉根味道很一般的竹笋,抬爪薅下大片竹叶,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回答:“看不到的,里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起来了,黑乎乎一大团罩在育儿区。”
    “人类进去也会像你一样变大?”
    “也可能迅速衰老死亡,这谁能知道呢?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只有人类有办法解决。”
    啸林只好又将脑袋埋进两爪间。这种出不了力的感觉很糟糕,就像在捕猎时不慎摔下悬崖,一路翻滚中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却总是和那些树啊石啊擦爪而过。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他只觉得痛苦。
    斑斓踩着缓慢的步子,绕到啸林身后坐下:“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些布白小时候的事?”
    “你知道些什么?”啸林抬起眼皮。
    “我想想,要不和你说说布白怎么跟多里奥认识的?”
    啸林听见那头狮子的名字便不大高兴,他扭开头:“不想听。”
    “真不听?绝版的幼崽布白回忆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啸林犹豫了。恰好此时白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们在白羽头顶摇摇晃晃好一阵才站稳脚跟。狼狈的对视,啸林傲气地挪开视线,别扭地说:“那说说吧,少提那头狮子。”
    “行,我先和你说布白怎么跟我们认识的。”斑斓拍拍白羽的大脑袋,“大熊,你听不听?”
    白羽憨憨一笑:“你们说吧,我听得一清二楚呢。”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大王有天兴奋地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好朋友,是只会嘤嘤叫的白虎……”斑斓的声音像极了风的呼嚎,空茫无依,随风而起,又迅速消散在竹林。
    啸林就着斑斓平静的叙说,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基地。幼崽们分不清太阳和月亮,从没见过父亲和母亲,失去族群、没有陪伴,以至于见到任何同龄的幼崽,哪怕物种不同,也都格外兴奋。
    他看见,看见一只从诞生便体弱多病的白虎,哼哧哼哧地翻出箱子,狠狠摔在地上,因为疼痛,发出痛苦的嘤嘤叫。叫声吸引来两个月大的棕熊,棕熊因为好奇,便将嘴巴贴住门缝,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小白虎听见声音就不闹了,而是努力爬向门缝,拥有了此生第一个朋友。
    棕熊回去后,将白虎的存在告知给另外三个朋友,这五只幼崽就这么聚在一起。起初,小白虎无法离开监护室,他们就撅着屁股,挤在门缝处叽叽喳喳地聊天。等白虎能出来了,他们又幸运地住在一起,年纪最大的花豹崽崽发现白虎崽崽不会走路,于是一场针对白虎的四对一走路教学正式展开……
    啸林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虎分明是造物主的宠儿,他们大多从出生就拥有健壮的体魄,若是母亲带大的虎崽,无论去哪都是威风凛凛。可布白没有母亲,教会他走路的,是同样稚嫩的四只小兽。
    啸林狠狠咬住舌头,将脸埋进白羽茂盛的毛发中。
    斑斓抬起爪子搭上啸林的脊背:“怎么了?”
    “没怎么。”啸林宁死不肯抬头。
    斑斓见缝插针:“所以你是怎么喜欢上布白的?”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一定会有个瞬间让你下决心啊。”
    “我……”啸林如鲠在喉,“也许是在动物园吧。我觉得布白很漂亮,想带他回去,好朝我那个讨虎厌的老爹炫耀。”
    “我懂了,见色起意。”
    “不是。”
    “那是什么?一见钟情?”
    “应该是这个。”
    “没有别的了吗,比如看见小虎的某些美好品德?”
    “有,有很多……”
    啸林开始说布白有多好,从他第一次见到布白,一直说到在明珠之巅医疗站的分别,回忆这些时光,让滚落悬崖的啸林抓住了足以支撑身体的枝桠。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他们在笼罩熊猫馆的那团黑雾外围等了整整三天。安德里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暴怒一次,靠疯狂地砍杀行动停滞的丧尸发泄心中的不安。
    啸林也跳下白羽头顶,在竹林中巡逻。他找到了许多奇妙的竹笋,这些竹笋根部都有些莹莹蓝光,好似凝固在土壤中的星星。
    他将这些携带蓝光的竹笋带去白羽面前,询问她曾经有没有见过这种光点。白羽只看一眼便无比惊讶,她吃竹子都是闭着眼睛乱嚼一通,从来不看竹笋长什么样,估计吃进去过不少携带蓝色光点的竹笋。
    “这些蓝光和我当初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白羽说。
    啸林立刻将竹笋踢远,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变,连尾巴根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确保自己连金蛋蛋都没变大之后才微微放下心。
    不久后,当夜幕再度降临,天空竟然显现出一轮明月。那是怎样罕见的月亮,连常年待在山顶的白羽都说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月。月光将竹林照得影影绰绰,将莱泊山中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比清晰,可唯独没照透那团黑雾。
    就在啸林即将耐不住性子时,有人比他更早一步爆发。
    安德里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眶中红血丝遍布,表情趋于狰狞。这三天里,熊猫馆没有求救信号,也没有胜利信号,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常宏和何摩就像消失在了黑雾中,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安德里向天怒指:“狗老天,你他妈的出个月亮看老子笑话呢!”
    许是听见了安德里的怒吼,月光再度大放光明,沉寂多时的黑雾竟涌动起来,犹如一锅煮沸的黑沙。与此同时,三天未有动静的尸潮毫无征兆地冲向人群,那些聚集在熊猫馆正面的巨尸也开始全面进攻,步伐一致的踏步声震天动地。
    第113章 混战与抢夺
    骤然反扑的尸潮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几乎只是秒针抖动分毫的瞬间,原先伫立百米开外的尸潮,便如浪潮般涌来。空气中夹杂着高浓度的恶臭,即使人类带着鼻塞也无济于事。最外围的士兵不断倒下,只要有丝毫破绽,便会被丧尸吞没。
    安德里迅速做出反应,召集队伍回防熊猫馆后山,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侧边竟然出现巨大的尸影,那些聚集在熊猫馆正面的巨尸悄然拔营,直冲着人类部队而来。巨尸群前方,高举的旗帜率先冲破阴霾,一对梅花鹿的长角如剑戟般交错,旗帜在血气肆虐的风中猎猎狂舞。
    蹲守了三天三夜的反神会,终于露出本相。
    陈茂站在队伍最前方,即使身后跟着上千只巨尸也毫无惧色。他高举手臂向前一指:“斩将!搴旗!”
    反神会率先发动全面进攻,不再与尸潮纠缠,将巨尸引来后便盯紧清扫军,一副势要让其灭亡的架势。
    安德里反应迅速,抬枪去挡:“陈茂!我劝你不要再和清扫中心作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害死无数人!”
    陈茂冷笑:“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能评判的。你们已是强弩之末,难道还认为自己拥有优势?”
    两人隔空对骂,游走在竹林边缘观察战况的啸林率先发现原先聚集熊猫馆内部的黑雾开始向外扩散,随着那一颗颗粘稠的气泡翻滚炸裂,黑雾的强隔绝力消散,人类的呼喊声紧接着便从中传出。
    是何摩!啸林听见何摩的声音,立刻加入战局。他率先将冲破人类防线的丧尸都解决干净,随后守在门口不断发出呼唤的吼声,为黑雾中的何摩指引方向。
    何摩声音微弱,若即若离,没过一会儿,两道身影互相交叠着,从黑雾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何摩狠狠摔在地上,拼命捂着嘴咳嗽,他肩上扛着的常宏侧翻出去,不省人事。两个人都无比狼狈,防护服破了数个大口子,正往外呼呼冒着血。
    常宏的腰腹几乎被完全切开,靠几块破布堵住伤口,但血仍然抑制不住地飞速流逝,能活到现在基本全靠体魄强撑。何摩也好不到哪去,右腿明显有伤,左胳膊也抬不起来,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但一直捂着胸口咳血。
    “老宏!”安德里抛开陈茂不管,滑跪冲来托住常宏,用手紧按那道可怖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继续流动。他的眼睛几乎要凸出眼眶,目眦欲裂地嘶吼:“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是不是何摩偷袭的你,老子毙了他去!”
    啸林大惊,随即怒斥安德里:“滚远点!”
    何摩咳得惊天动地,他掀开沉重的头盔,满脸都是咳出来的血点。见常宏还未清醒,何摩抬头看见正向此处靠近的陈茂,立刻从身上摸出那颗隐藏已久的烟雾弹向地面砸去。
    艳红色的浓烟瞬间将何摩吞没,紧接着,陈茂也失去踪迹。
    安德里意识到不对,抬枪乱射,却未能打中何摩。枪声惊醒常宏,常宏撑着重伤的身体醒来,张口第一句便是:“桥接剂被何摩抢走,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