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崇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笑着开口。
    “好的,没有问题。”
    他随即向前半步伸出了右手,等待着林凇。
    但林凇看也没看,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来时的方向。
    在陆止崇的安排下,夏乔的转移过程异常顺利。专用的医疗运输车配备了顶级的维生系统,一路平稳地将她送达了位于市郊一所隐蔽而安保森严的私立医疗机构。
    这里的环境与之前的特殊医疗中心截然不同,纯白色的墙壁,无声滑动的自动门,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轻捷。
    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专家医生迅速接手,对夏乔进行了全面的评估,随后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向夏听月展示了数套详尽且听起来极为前沿的治疗方案。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神经图谱、能量流模型和分子式,术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夏听月坐在会议桌旁,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睁大眼睛听着,但那紧蹙的眉头和偶尔茫然眨动的眼睛暴露了他其实根本没听懂多少。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开心。
    当医生最终总结说“我们有相当的把握可以尝试唤醒她的部分神经功能”时,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谢术站在一旁,为他的开心又加了一层,“我会直接从你后续的‘工资’里扣除。”
    “嗯!好的!也很感谢您,谢总!”夏听月用力点头,只要能治好姐姐,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行。
    安排妥当后,夏听月留在病房里陪伴一会儿依旧沉睡的姐姐,谢术和陆止崇则默契地退出了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慢慢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姐姐摊放在雪白床单上的冰凉的掌心。
    夏乔的手指因为长久的卧床缺乏血色,触感却依旧柔软。夏听月依赖地蹭了蹭。
    “姐姐,”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极为珍贵的秘密,“你听到了吗?这里的医生说,可以帮你……你可以好起来了。”
    “我遇到了,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类。”他继续说,“是谢总。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凶,说话也冷冰冰的,还有陆医生!他们都很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进入人类社会后感受到的那些零星温暖一点点捧到沉睡的姐姐面前。
    “所以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将额头抵在姐姐的手背上,闭着眼睛,许愿般轻声呢喃,“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吃烤红薯……可好吃了。”
    落地窗外萧瑟的庭院,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身影。
    陆止崇靠在光洁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开门见山道:“查到了吗?他到底是沈煜派过来的,还是真的只是个意外?”
    谢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枯寂的枝桠,眼神晦暗不明。
    “还没有最终确认,”他回答,“但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指向沈煜那边。应该快了。”
    陆止崇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最终确认,他就是沈煜安排过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谢术并未马上开口。
    远处云层黯淡,挤出一道冷风,卷落了树枝上为数不多的叶子。这里远离城市,安静而沉默,仿佛一方被刻意留白的底稿。
    屋内开了空调,很暖和,谢术呵出一口气,将窗外的季节模糊进了白雾中。
    “他姐姐,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他轻笑一声,抬手把那团白雾抹开,“无论夏听月是不是沈煜的人,无论他接近我是什么目的。只要确认他与沈煜有任何关系,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砭骨的寒意从窗户的缝隙涌入,谢术将指尖重新缩回,补充了一句:“无论是他,还是他姐姐,我都可以直接交给你们。要做什么实验,要如何‘研究’,悉听尊便。”
    第49章 舔干净,就好了
    夏听月许久没有去程俞那里了,久到当他推开雾霭酒吧的门的时候,看着一片红通通的装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连门框上也挂着一个中国结,垂下的穗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差点进了夏听月的嘴里。——也不知道程俞怎么想的,把这玩意挂在了正中进门的位置。
    夏听月在吧台旁坐下,程俞正往酒里洒一些亮晶晶的金粉,他凑近一看,竟然是一个福字。
    背景音乐恰时响起“恭喜你发财”的歌词,夏听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快要过年了。
    他在学习人类习俗的时候了解到,春节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来说要比新年还要重要许多。虽然他还有点分不清除夕与初一,也不知道团圆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夏听月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节日。
    “程俞。”他双手放在台面上,犹豫着开口,“你……你最近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机会?”
    程俞闻言讶异,挑眉看向他,“怎么?你终于被辞掉了吗?”
    “才没有!”夏听月立刻摆手否认,他抿了抿嘴唇,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般,“我想……我想给他送一份礼物。”
    话中的他指向明确,程俞手中动作一停,难以置信道:“礼物?!你要给谢术送礼物?我的小祖宗,你搞清楚你的身份没有?你是他养着的金丝雀!哪有金丝雀反过来给金主送礼物的,这不合规矩啊!”
    “为什么不合规矩?”夏听月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有些发懵,“他救了我姐姐,花了那么多钱,还找了那么好的医生,我想谢谢他。”
    恭喜发财的旋律唱到了末尾,正好在两首歌之间的空白,程俞想说的话也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看着夏听月蔫巴巴垂着的眼睛,苦恼与纠结纯粹而具体从他的视线里聚焦在空气中,仿佛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程俞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他妥协地摇头,“你想送就送吧……那你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提起这个,夏听月好像更蔫了,他耷拉着身子,指尖沿着吧台上的纹路划过来又划过去,“就是不知道送什么啊……太贵的我买不起,他也不需要;太便宜的话,他好像也看不上。”他抬起眼,求助一般地望向程俞,“他想要什么呢?”
    程俞摸着下巴,对这个问题爱莫能助。
    他其实想劝夏听月放弃这个念头。谢术那样的人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想要什么也都唾手可得,尤其夏听月只是他众多情人之一——甚至算不上一个情字。他反复纠结的感激与礼物在谢术看来,或许根本不屑一顾。
    可看着夏听月这样认真的模样,他又不忍心说些什么了。
    “谢术喜欢什么?”他转而替人拿起了主意。
    “喜欢什么……”夏听月被这个问题问住,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了起来,“他喜欢摸我耳朵!”
    程俞:“……”信息量很大的一句话。
    夏听月倒是没有注意到程俞明显变了的脸色,继续分析道,“我其实之前就想过的!给他买个毛茸茸的玩偶,让他可以随便摸。可是……”他叹口气,非常痛惜地评价道,“我摸过那些玩偶,毛都没有我自己的手感好。”
    “而且,”夏听月更加沮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趴下,侧着脸闷闷不乐道,“他每次摸我耳朵的时候,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会有毛毛飞出来……他就会过敏,打喷嚏。”
    程俞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说话的机会,赶紧打断道:“不会吧,听月,他……他知道你的身份了,是不是?”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完全忘记跟程俞讲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夏听月恍然喔了一声,简单地把自己搬到协助家里以及姐姐转院的事情讲了出来,怎么暴露的身份被他轻飘飘一笔带过,重点全放在了“谢总帮我打跑了坏人”和“谢总帮我姐姐安排了很好的医院”上。
    当程俞听到夏听月竟然三次带着谢术去了他们拟态生物的特殊医疗中心,甚至还把另一个人类也带过去了时,他忍不住“哈”地一声短促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绝望:“他现在不仅知道你的身份了,我看他马上就要知道我的身份了!夏听月,你是笨蛋吗?!”
    程俞气得抬手就要去打夏听月的脑袋,夏听月委屈地坐直了身体,不明白为什么谁都要骂他一声笨,“可他就是很好很好啊!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告诉他怎么了嘛!”
    程俞插着腰,一时无言以对。
    他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夏听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这句话林凇也问过他,夏听月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口中喜欢还要分出真假。他于是又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原封不动地回答了出来:“是啊,我就是很喜欢他啊!”
    “虽然……”他轻轻摇头,“虽然谢总不让我用这个词。”
    程俞瞳孔微震:“你还把这句话告诉他了?!他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