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沉氏庄园。
    作为江城顶级豪门,沉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典型的法式园林风格别墅。
    此时,迈巴赫正缓缓驶入雕花铁门。
    车内,沉雪依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
    她今天穿了一件乖巧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婉无害,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乖女儿”。
    “把口红擦了。”
    沉清翎一边倒车入库,一边瞥了她一眼,“回老宅是吃饭,不是去盘丝洞吃唐僧。颜色太艳,我妈看了会念叨的。”
    “这是豆沙色,斩男色。”
    沉雪依抿了抿唇,不仅没擦,反而冲沉清翎眨了眨眼,“待会儿那个徐正阳不是要来吗?我不打扮得漂亮点,怎么给你撑场面?”
    沉清翎手一顿,熄火,拔钥匙。
    “你是去撑场面,还是去砸场子?”
    沉清翎侧过身,伸出手,大拇指粗砺地抹过沉雪依的嘴唇,硬生生把那层薄薄的口红蹭掉了一半,晕染在嘴角,反而透出一股被蹂躏后的凌乱美。
    “听好了。”
    沉清翎看着那张被她弄花的唇,眼神暗了暗,“待会儿徐正阳来了,你只负责吃水果,少说话。要是敢像上次在KTV那样发疯,我就当场把你打包送回学校。”
    “遵命,母亲大人。”
    沉雪依乖巧地敬了个礼,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少说话?
    那是不可能的。
    敢觊觎她的神明,她不把对方的底裤扒干净都算她输。
    走进客厅,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沉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
    沉母是个保养得宜的贵妇,虽然年过六十,但依旧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沉清翎像了个七八分,只是多了几分世俗的精明。
    “哎哟,我的乖囡囡回来啦!”
    看到沉雪依,沉母放下茶杯,笑得脸上的纹路都开了花。
    比起亲生女儿这个漏风小棉袄,她显然更喜欢这个嘴甜会哄人的外孙女。
    更何况当年大师说了,这孩子命硬,旺家!
    “外婆!”
    沉雪依乳燕投林般扑过去,抱着沉母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想死您了!您怎么又变年轻了?刚才进门我以为是大姨坐在这儿呢!”
    “就你嘴甜!”
    沉母被哄得心花怒放,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冷着脸的沉清翎,“你看看你,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多学学依依,女孩子要温柔才有福气!”
    沉清翎把包递给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妈,我是搞科研的,温柔解不开薛定谔方程。”
    沉母气结,“你这个死丫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徐正阳手里提着两盒昂贵的燕窝和一束鲜花,进门就笑得如沐春风,“伯母好,清翎,好久不见。雪依也在啊,正好,我带了乐高,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沉母热情地招呼着:“哎呀,正阳来啦!快坐快坐!”
    沉雪依坐在沉母身边,看着那个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限量版乐高,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谢谢徐叔叔。”
    沉雪依特意加重了叔叔两个字,“让您破费了,不过我现在大一了,玩乐高有点幼稚。我更喜欢刷《费曼物理学讲义》。”
    徐正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哈……雪依真是好学,随清翎,随清翎。”
    饭桌上。
    沉母一直在极力撮合沉清翎和徐正阳,话题从股市聊到天气,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婚后生活上。
    沉母语重心长地说:“正阳啊,你是做金融的,顾家。清翎忙,以后家里还得你多担待。”
    徐正阳含情脉脉地看着沉清翎,“伯母您放心,我很欣赏清翎的事业心。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我都可以包揽,清翎只需要专心做她的研究就好。”
    沉清翎切着牛排,正准备用不婚主义来回绝。
    沉雪依手里的叉子突然掉在了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呀,手滑了。”
    沉雪依一脸歉意,随即看向徐正阳,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发问,“徐叔叔,您真的能包揽大事小情吗?”
    徐正阳挺直腰杆,“当然了。”
    “那太好了!”
    沉雪依双手合十,做崇拜状,“我妈妈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家里的地板必须每四小时用消毒水拖一次,拖鞋摆放角度必须垂直于墙面。床单要叁天一换,而且必须是60支以上的埃及长绒棉,洗的时候不能用任何含磷的洗衣液。”
    徐正阳的笑容开始凝固了。
    “还有哦,”沉雪依继续补刀,“我妈妈对声音特别敏感,她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家里分贝不能超过30。也就是不能看电视、不能大声说话、甚至走路都要垫脚尖。徐叔叔,您平时在家喜欢看球赛吗?喜欢打游戏吗?那可能得戒了。”
    沉清翎切牛排的手顿住了,余光瞥向沉雪依。
    这小崽子,是在编排她还是在妖魔化她?
    虽然她确实有点洁癖,但也还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心里吐槽,可沉清翎也没有反驳,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默认了这套变态人设。
    徐正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个……生活习惯是可以磨合的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沉雪依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妈睡觉很轻,而且……她晚上必须抱着东西睡。以前是抱我,现在我都这么大了,她还是习惯半夜跑到我房间来查房,有时候还会梦游背公式,比如E等于mc平方之类的,挺吓人的。徐叔叔,您的心脏好吗?”
    听见这话,正在喝汤的沉清翎差点喷了出来。
    梦游背公式?
    亏这小混球想得出来!
    徐正阳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绿了,这哪里是娶老婆,这分明是娶个定时炸弹回家供着啊。
    “宝宝,别胡说。”
    沉清翎放下汤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虽然严厉,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没有梦游的习惯,我只是偶尔……通宵在床上改论文而已。”
    这顿饭到最后,徐正阳吃得是味同嚼蜡。
    饭后,他匆匆找了个“公司有急事”的借口,落荒而逃。
    那速度,仿佛身后有什么魔鬼在追。
    沉母还一脸懵逼,“哎?正阳怎么走了?这孩子,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可能是公司破产了吧。”
    沉雪依拿起一个苹果,用力咬了一口,显然是心情极好。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沉清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凉凉的,“小崽子,演够了?强迫症?梦游?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呀?”
    沉雪依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诶呀,那是艺术加工!不把他吓跑,难道留着过年吗?我这是在捍卫家庭领土完整!”
    沉清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看你是捍卫你的独占权。”
    沉雪依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沉清翎放在档把上的右手小指,“是又怎么样?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那个徐正阳,他连安培定则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沉清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勾缠的手指。
    前方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下。
    沉清翎转过头,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明媚张扬的小脸,“沉雪依。”
    “嗯嗯,怎么了妈妈?”
    “你下次编排我的时候,记得逻辑严密一点。”
    沉清翎握住沉雪依的手,十指紧扣,“我说梦话从来不背相对论公式,我只背麦克斯韦方程组。”
    沉雪依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她猛地凑过去,在沉清翎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遵命,我的母亲大人。”
    绿灯亮起。
    迈巴赫驶入夜色,像一颗流星,划破了寂静的夜空。